五行缺黄少

有你的夏天 【高绿】

“喂小真,成绩排名已经出来了你不去看么?”高尾向后支着椅子对坐在后面的绿间说。

“与其花半天时间挤在人群里看不用猜都知道的排名,不如把剩下的数学题做完。”绿间用手推了推眼镜,有那么一瞬间发生了镜面反射,那是专属尖子生的胜利动作。

“也对,小真的成绩总保持在年级前五,都没掉过呢。”高尾用手枕着头,一下没一下地顶着椅子。

那种毫不在乎的态度真让人羡慕。

“倒是你,再不努力的话,就考不上重点大学了吧。”绿间不由自主地加重语气,高尾浓密的黑发不知为何有些惹眼,想着什么时候去摸一下是否像它看上去的那么柔顺。

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。绿间又推了推眼镜。

“重点大学啊……”高尾并不知道刚才的一小插曲,自顾自地喃语,微微失神。

“不如小真帮我补习吧!”高尾突然带着激动的语调回过头来,眼里无法忽视的光让绿间觉得刚才那一刻的静谧有些飘渺起来。

高尾知道绿间是不会拒绝的。

绿间瞥了眼压在最下面的今天的幸运物——教师专用教科书

……故意的吧。

“那就训练完了在教室补习……”绿间把视线从高尾脸上移开,掩饰般地挤出这句话,别扭地说完便匆忙埋头做题去了。

高尾好笑地看着绿间的一举一动。

意外地就像一个打死也不承认自己尿裤子的小孩一样。

“直接去你家补习。”高尾像是习惯了一样揉揉绿间的头发,翠绿在指间流动,柔软的感觉满上指尖,不是‘绿油油’的感觉还真有些意外。

“哈!!等一下,我可不想被人进我房……快停下,拿开你的手!”

“哈哈,小真真的很想打死也不肯承认自己尿裤子的小孩啊!”

“不要用那种奇怪的比喻。”

高三的生活并没有被人说的那么单调,只是不舍会和剩下的时间成反比关系,不受控制地肆虐。两个人并不在意之间的关系,他们都懂得珍惜的道理,仅仅靠着在同一个地方上学这唯一的联系在不断地制造回忆。

因为想留住那个重要的你。

训练终于赶在黄昏消失前先结束了。空无一人的校园里终于有了可以栖息的时候,随处可见的树上不时传来蝉的吟唱,或许那时专给夏天的告白吧。深情得沁人心脾。可是走在校园里的俩人并没有空去聆听蝉的独唱。

“小真,走快点行不行啊,我肚子好饿啊。”高尾不停地揉着肚子,似乎想弄出点声音来证明他的话的真实性。

“饿一下才更有精神去做题。”绿间直视着高尾的眼睛。

“可我满脑子都是食物诶。”

“所以说你是来我家补习的还是来蹭饭的?”

“两个都是。”

“虽然我是一个人住的可我不会做饭。”

“一个人住啊……诶诶,小真是一个人住的吗?!”

“啊,怎么了?”绿间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那个突然停下还带着微高的音调问自己的人,似乎是很难以置信的样子。

对,他有些难以置信。

高尾在心里默默承认。

绿间推了推眼镜,说:“喂,高尾?”

那只话筒突然静下来目不斜视地盯着他的感觉让他心里有些发毛,浑身的不自在促使他觉得高尾似乎会说出一些奇怪的话。

“怪不得小真的性格会怪癖得像个打死也不承认自己尿裤子的孩子呢。”高尾缓缓收起惊异得过分的目光,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点缀其中。

他,其实一直都很孤独的吧,那种感觉一点都不好受呢,真的,一点都不。

夕阳已经没入地平线以下,可清澈的天空还残余着它的光辉,投下一片橙色的影子。不远处的月亮独自起舞,洒下的点点银光,照得绿间的镜片上一片朦胧。

好吧,这是第二遍。

“不是叫你不要用那种奇怪的比喻了吗?”绿间把疑问语气换成了陈述的口气。就好像能更容易让人服从自己的话,至少赤司每次都是用这种口气来命令或问话。

“那就来我家呗!”高尾没有在意绿间的话,扬起大大的笑容。

失败了orz果然那种语气一点也不适合他用。

突然,绿间的镜片上出现一滴水珠,光被凌乱成各种各样的颜色,把视线模糊成了万花筒。而疑问在下一秒就被抹掉。地上开始出现一点一点的斑纹,身上能感觉到被拍打的重量,地上衣服上都晕开了水的颜色,然后散播出一阵夏天的味道。

下雨了。

两个人的心里同时想到。但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夏天。

高尾还记得,每逢下雨,他们都会很默契地拿出各自的伞。好吧每个人都会。但是小真的伞很丰富的呢,每次都是不同的颜色,他说那是他当天的幸运色,不过还真有些好奇他哪来的这么多的伞,还是该说他哪来的那么多钱买伞。

而他的,一直都是没变过的绿色。雨帘密密麻麻的,只能看见他被伞埋没的身形。那种或隐或现的视觉感受总让他以为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不见,紧张得他一直在校门口目送着他离开。

有些神经质的患得患失还真不像他。

总觉得……喜欢上他了。

噗!这么说,他是喜欢上了一个打死也不承认自己尿裤子的小孩了?但是自己竟然会喜欢男生这件事才让人吃惊吧。

“高尾,你在笑什么?”适时响起绿间的声音打断了高尾的思绪。

“没什么。”绿间白了眼故作神秘的高尾,高尾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。

“小真,好大的雨呐。”

“嗯。”绿间侧着头看到高尾出神地望着天空,没有灯光的衬托显得高尾更有真实感,难得看到他卸下笑容时的面容,但似乎又不真切起来了,那样忧伤。

他不了解高尾。

“视线被遮住了,自己喜欢的东西就看不到了,就像现在的这片天空。”高尾不大不小的声音刚好传到绿间的耳里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没什么。这里离我家近,今晚就去我家吧。”高尾又挂回了那个无害的笑容。“跑回去。”

“好吧。”

“三,二,一,冲咯!”

高尾的声音仍缭绕在雨中,屋檐下水潭荡起涟漪,匆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。雨声越来越大,错觉是自己的心跳频率快的不可理喻。毫无遮掩的雨里,他不再担心绿间是否会消失,身边传来真实的感觉,他永远都不会忘记。

他开始一点点地喜欢上没伞的雨天。

“我回来啦!”高尾爽朗的声音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炸开,回荡在屋内。

“打扰了。”

湿漉漉的校服紧紧贴在绿间身上,不同于训练时排出的汗,那种像是毛毛虫爬上身的感觉不再是心理作用,不适让他的心扭曲到极致,紧皱的眉毛已不能诠释他现在的不爽,他只想快点换一件干净的衣服。这让人不住地想到一个词:洁癖。

“回来了啊,和成。啊呀怎么全身都湿了,没带伞吗?快进来。”温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
“我的伞借同学了嘛,我还以为不会下雨。”

“好好快进来。阿拉,这位是?”

绿间朝声源望去,一位比自己矮一大截的妇女微笑着对他点点头。穿戴着围裙的她不自觉间在绿间心里加深了贤良的印象。这位就是高尾的妈妈。

“啊啊,他就是我经常提的小真,看,像我说的,很帅气吧。”高尾侧身亮出身后的绿间。

“伯母好。”绿间点点头。

“好好,赶快进来吧,小心感冒。”

外面仍下着大雨,偏低的气流在游荡,而屋内温馨的画面像这里橘黄色的灯光,让人心生温暖。然而温馨温暖这些暖色系的词语对于绿间来说有些遥不可及,遥远得就像中国古代传说里的牛郎和织女的距离。虽然也会有会面的时候,也是一年一次,但不是在7月7号那天。今天难得见到一回,难道是母后娘娘大发慈悲了?如果真是,那高尾不就是他的母后娘娘?

……开玩笑。

想到这里,绿间顿时失去继续擦拭头发的动力,随便将毛巾挂在脖子上,绿间用手撑着身体,仰起头,空调吹出的风撩动着绿色的发丝,轻抚着他的脸颊。

真安静啊。

一种异样感在他发出这样的感叹后强烈地在他的胸口叫喧着。像是重要的东西不见时的那种坐立不安。

他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吗?这么安静……高尾呢?

疑问提出的同时绿间也明白了,所谓重要的东西就是高尾。那个比练习题比篮球的存在更理所当然的人,似乎会因为高考之后各自去了不同的大学后就很难在见到面了。

高考吗……原来他早就想到了啊,所以会说出那样的话,所以会变得忧伤,所以一直在不安。

“我洗完了!诶,小真怎么不擦干头发呢?会感冒的。”高尾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他停下手中的工作,把毛巾盖在绿间发上,以一种不重不轻的力道擦拭着他的头发。

绿间眼前移动着的白色毛巾上满是高尾的味道,竟让他莫明的有种想转身抱住身后人的冲动。他抚上高尾的手,移动着的白色毛巾停了下来。

“怎、怎么了吗,小真?”绿间的举动着实地让高尾吓了一跳。

就像原本打死也不承认自己尿裤子的小孩突然道歉了一样。

高尾的一句话点醒了绿间,他放开了手后立刻带出乱了方阵的声线:“你、你不是说要补习的吗,怎么还不快点开始?”

一股掩饰的味道,高尾笑得甚欢。

真可惜,毛巾遮住了他的脸,刚刚他肯定脸红了,像番茄一样应该很好吃吧。高尾隔着毛巾狠狠地揉了揉绿间的头发。

真是像极了打死也不承认自己尿裤子的小孩。

所以,会发生的还是没发生。

也不知道高尾是不是认真地在做题,但绿间并不想理会,窗外的景物自然成为他发呆的首选陪衬。

外面还在下着雨,连续不断的雨声让夜不再回响着刺耳的车鸣声,也没有像深夜时的死寂。淅淅沥沥的,有种宁静之感,安静得好听。

叩叩。

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这里微妙的平衡,俩人默契地回过头,而罪魁祸首就是温柔的高尾妈妈。

“绿间君,外面还在下雨呢,今晚就在我们家住吧。”高尾妈妈微笑着征求绿间的意见。

“过了这么久都还没停啊,小真就直接住下吧,反正你现在回去还要在洗过一次澡。”高尾撑着窗台看了一眼,然后转过头笑着对绿间说。

“……好吧,那打扰了。”绿间没有多犹豫,比起在家无聊没事做或许在这里更好玩些吧。

“哪里,那你们继续吧,我去准备些茶点。”高尾妈妈带着笑关上房门。

“太好了,小真。”高尾坐回座位,右手拾起笔转了起来,左手枕着脑袋微笑着说。

“那我该睡哪?”

此话一出,两个人都静了下来大眼瞪小眼,一阵诡异的沉默蔓延着。

绿间把视线移到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,高尾立刻明白他的意思,大嚷道:“不行,那是我的床!”

“我可是客人,难道你要让客人睡地板吗?”绿间推了推眼镜。

“那你可是侵犯了我的使用权!”

“高尾?”

“就算是小真也不行!”

“看来只能那样了。”

“啊啊来吧!”

“这次我要拆掉绷带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神之手。”

“你的神之手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,尽管来吧。”

“输了可别哭哟。”

“谁输还不一定呢。”

“那开始吧。”

“三二一——”

“剪刀石头布!”

一瞬间世界静得就差没有一只乌鸦带着省略号低空飞过。

“怎、怎么会这样!”高尾带着些许颤音说道。

“什、什么……竟然,我的神之手竟然……”绿间的震惊不亚于高尾。

“输了……”

“耶,我赢了!!”高尾激动地跳到床上滚动着。“亲爱的床,我爱你!”

一旁的绿间颤抖着抚摸着左手,看来还没有从刚才的失败中走出来。“怎么会这样?”

“小真。”高尾从床上走到绿间身旁,手搭到绿间肩膀上,“别这么挫败,我逗你玩的,床给你睡。”

“真的吗?”绿间慢慢转过头,高尾能看见绿间的瞳孔在微微胀大。

“真的哦,因为是小真嘛。”

这一刻绿间有种看到了圣母玛利亚在微笑的赶脚。

……

但这一切不过是高尾的脑补画面而已。

“你家有客房吗?”现实中的绿间显得更正常许多。

“好像没有诶。”高尾这么说着想把剧情引向他的脑补画面。

“是吗,那我就睡地板吧。”可惜高尾把绿间想得太过美好而微微崩坏,剧情开始脱轨。

“等等,这时候小真不是应该说你要睡床吗?”

“哈为什么啊?”

“然后我们就能猜拳决定,我赢了之后小真很挫败,然后我就把床让给小真,然后……”

“然后显得你很伟大,然后笑得像个圣母玛利亚一样闪眼,闪得我不得不流着泪感谢你。”绿间面无表情地接下高尾的话,然后顶了顶眼镜框。

“你竟然知道!?”

“我没你想得那么弱智,不管是在你脑中还是在你眼中。”绿间听到微翘的尾音后显得有些无奈。

“啧啧,小真你这样的话就像个打死也不肯承认自己尿裤子的小孩一样无趣。”

“所以说我哪里像不承认尿裤子的小孩啊?” 

……

两个人像对情侣一样小打小闹到了深夜,雨水变小了,奏起了夏天的安眠曲。

可仍有人睡不着。

高尾看着熟悉的天花板,也就这么望着,脑海里的内壁是一片白色,没有任何阴影,没有任何皱褶。这种白痴状态只维持了几分钟,高尾把视线移到绿间身上,但是对方留给他的是一个背影。

这样不就看不到绿间的睡颜了吗,真狡猾啊。

高尾识趣地转过身,闭眼。

不过今天真不可思议呢。

同样还有一个人没有睡着。

绿间看着窗外路灯照射出的影子,细长的针丝昭示着雨还在下。鼻间缭绕的全是高尾的味道,沁人心脾是他的主观感受。

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。

寂静悄悄地弥漫了每个角落,雨在他们的回忆里留下了一笔宁静的色彩。两人都渐渐陷入了睡眠。

第二天。

“小真早上好!”

“啊啊早。”阳光透过空气洒下,绿间眯起眼,模糊中看到一个人逆着光,笑得就像圣母玛利亚。

真晓得他怎么每时每刻都在笑。不过他喜欢。

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喜欢一词,却没有引起他强烈的反应,就好像和那个人一样理所应当地存在着。他想,如果哪天再也想不起什么是喜欢或者喜欢的感觉的话,那一定是和那个人一起消失的。

“小真就一直在我家住下吧,我妈好像很喜欢你呢。”高尾撑着脑袋问。

“可以啊。”绿间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。

阳光把两人的脸照出了清晰,没有雨帘的阻挡,夏天展现出了它真正的姿态,充满活力。因为这个夏天有你的存在。

“真的吗?太好了,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你竟然答应了。”

“难得我这么正经地回答你,你竟然说只是个玩笑!”

“嘛,小真就不要像个打死也不肯承认自己尿裤子的小孩一样计较了嘛。”

“我说你可以不要再用那个奇怪的比喻了么?”

“我觉得很贴切啊。”

“我哪里像了?”

“哪里都像!”

时间老人抱着沙漏站在夏天身后,淡淡地凝视着夏天一点一点地褪色,回忆的记录在一页一页地向后翻去。未来显得更加变化多端,然而我们手中所能掌握的所剩无几,

但至少我还有喜欢的那个你

以及这个有你的夏天。


-END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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